乔安娜·沃伦科维奇
印第安纳大学公共与环境事务副教授
道格·努南
印第安纳大学印第安纳波利斯分校公共与环境事务教授
2026年5月11日
尽管人工智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生成图像、音乐和文本，但这项技术也让传统上从事这些创作的人们越来越难以谋生。
一位曾经受委托为广告活动创作艺术的摄影师，现在正在与AI图像生成器Midjourney制作的图形竞争。一位曾经靠兼职技术写作赚钱的小说家，发现那份工作正在被ChatGPT中的一系列提示词所取代。
AI将在多大程度上颠覆创造性工作仍无定论。但这种不确定性使得保障创作者收入成为一个更具可行性的政策想法。
事实上，纽约的创作者们最近参与了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艺术家基本收入计划——”艺术家保障收入”倡议。
该计划由”重建纽约的创作者”组织牵头，主要由安德鲁·W·梅隆基金会资助，从2022年6月开始，向纽约州各地的2400名艺术家每月提供1000美元。没有工作要求，也没有资金使用限制。该计划旨在提高艺术家的财务稳定性，并鼓励公众将他们视为应得稳定收入和社会支持的劳动者。
作为研究艺术家、文化工作和公共政策的研究人员，我们评估了该计划，以了解它是否达到了其既定目标。我们的主要发现很简单：艺术家并没有停止工作。相反，他们改变了所做工作的类型。
现金买来了时间
艺术家们经常做出在标准经济模型中看似奇怪的选择，标准模型通常假设劳动者会在权衡工作与休闲时间的同时，优先选择更高的工资。
另一方面，艺术家可能会留在报酬低、不稳定的艺术工作中，即使其他工作报酬更高。长期以来，经济学家一直将此描述为”工作偏好”模型。通俗地说，他们认为艺术家从工作本身获得价值，而不仅仅是从薪水中获得价值。
这项针对低收入艺术家的保障收入计划，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来观察财务缓冲将如何影响他们所专注的工作类型以及他们的总体收入。
该计划通过加权抽签的方式选择参与者。它对”艺术家”采用了宽泛的定义。任何从事艺术、文化或社区为中心的创意实践的人——例如音乐家、讲故事的人或壁画家——都有资格申请。但商业工作者，如婚礼摄影师或餐饮服务商，则被排除在外。
我们即将在《文化经济学杂志》上发表的分析，比较了接受付款的艺术家与未被选中的申请者。
为了研究目的，艺术家们将他们的工作时间细分为”艺术/文化实践”、”其他艺术工作”和”非艺术工作”。这些工作不一定涉及报酬或津贴；它可能仅仅意味着花在个人艺术追求上的时间。然而，可以合理地假设”非艺术工作”通常涉及某种赚取额外收入的兼职工作。
结果几乎完全符合工作偏好模型的预测。与未获付款的艺术家相比，获得付款的艺术家每周在艺术工作上多花费约3.9小时。他们每周花费在非艺术工作上的时间也减少了约2.4小时。
基本收入计划的反对者常常认为，受助者会变得缺乏做任何工作的动力。但事实并非如此。这笔钱帮助艺术家将时间从主要为了生存而做的工作，转移到他们更喜欢的创造性工作上。
收入情况则更为复杂
收入结果则更加复杂。
接受每月付款的艺术家从非艺术工作中获得的收入显著减少。考虑到许多人放弃了非艺术工作，这是有道理的。但所有工作的总收入平均每年也下降了约11,600美元，接近每年12,000美元现金付款的价值。
然而，我们不能自信地说基本收入计划使总收入减少了那么多。这是因为艺术家的收入非常不稳定：几个委托、合同、销售或取消合作，都可能极大地改变艺术家在某一年度的收入。在接受每月付款的艺术家和未被选中的申请者中，收入差异都很大，这使得难以看清该计划对总收入的精确因果关系。
该计划可能为艺术家提供了足够的财务空间，使他们停止追逐一些非艺术收入，但并未改变他们的总体收入水平。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政策效果，不同于”更多现金等于更多收入”。它更接近于”更多现金等于对时间更多的掌控”。
超越艺术领域的教训
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保障收入对所有人都是正确的政策。艺术家是独特的。许多人即使报酬很低，也有很强的理由继续从事创造性工作。
这项研究也发生在COVID-19大流行之后，当时艺术和娱乐行业仍在复苏中。而且”重建纽约的创作者”的保障收入计划是一个临时性的、一次性的机会。
更长期的跟踪调查可能会显示这些转变是否持续。在付款结束后，艺术家们是否继续创作了更多艺术？他们花在个人艺术追求上的额外时间是否带来了新的作品、新的收入或更稳定的职业生涯？这些问题仍未得到解答。
但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教训可能是：工作不是单一维度的事情。
每月的现金转移可以减少一种工作，同时增加另一种工作。它可以降低人们主要为了支付账单而从事的零工收入，同时腾出时间用于那些有意义的、对社会有价值的或能够滋养个人心灵的工作。
对于参与该计划的艺术家来说，每月1000美元并非用于度假或偷懒。它用于购买从事他们更珍视的工作所需的时间。
这种区分至关重要，尤其是在随着人工智能和自动化的进步，关于基本收入政策使用的争论日益激烈之际。问题不仅在于当人们无条件获得现金时是否还会工作。更在于，当财务压力减轻时，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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