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链接：https://www.sfchronicle.com/politics/joegarofoli/article/universal-basic-capital-ai-22363851.php
作者：Joe Garofoli
2026年8月2日
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和加州州长Gavin Newsom至少在一件事上大体达成了共识：如何帮助美国人在AI革命的冲击下避免经济上陷入困境。
他们希望美国人能够拥有其中的一份权益。
但目前，这一切还只是口头上的讨论。两人都没有提出一个明确的方案来说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这表明，即便身处世界AI之都，美国对于即将到来的经济海啸仍然准备严重不足。
Economic Security Project负责州级战略的副总裁Teri Ollie表示：“立法者通常要等到熊已经扑到眼前才会采取行动。人们确实担心会杀掉那只下金蛋的鹅。对民选官员来说，这很危险。他们觉得经济就像一个泡沫，如果你碰它，它就会破裂。”
这只“熊”正在迅速逼近，尤其是在AI浪潮中心旧金山。随着AI行业从业者开始花掉他们赚取的财富，AI淘金热已经开始重塑这座城市。从今年1月到6月，旧金山有超过140套住房的最终售价比挂牌价至少高出100万美元，而2025年前6个月只有8套。旧金山的住房租赁市场空置率仅为2.2%，是美国所有主要城市中最低的。
直到最近，许多政治人物和企业家仍在倡导“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UBI），即美国人每月获得例如500美元、且不附带任何条件的津贴，以此帮助人们免于陷入贫困。如今，这种思路正在发生变化。包括Newsom、Trump、美国参议员Bernie Sanders、Vivek Ramaswamy，甚至OpenAI的Sam Altman在内的不同声音，开始共同关注“全民基本资本”（universal basic capital，UBC）这一理念，即让美国人获得AI企业所创造收入的一部分股权权益。不过，他们提出的方案目前大多仍未成形。
UBI很容易理解，而且众多试点项目已经证明了其有效性；相比之下，UBC基本未经检验，而且要复杂得多。目前，全球67个国家和美国6个州拥有超过100个大型主权财富基金，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设计出一种像全民基本收入一样容易解释、同时又行之有效的政策。如果某位2028年总统候选人能够制定出这样的方案，并以简单清晰、连贯一致的方式解释它，那么这项政策可能成为决定选举的重要因素。
Berggruen Institute联合创始人兼高级顾问Nathan Gardels写道：“2028年的竞选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次‘AI大选’。它的核心将是候选人打算如何应对人工智能被广泛整合进社会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动荡。”
总统竞选的早期阶段，恰好将发生在旧金山两家AI公司OpenAI和Anthropic完成可能成为史上最大规模之一的股票市场首次公开募股之后——两家公司的估值都可能超过1万亿美元。OpenAI目前正考虑在2027年初进行IPO，届时总统候选人也将陆续进入竞选。
每一位候选人都必须回答前Stockton市长Michael Tubbs向我提出的那个问题：所有这些新产生的AI财富，最终会让谁受益？
Tubbs是全民基本收入的早期倡导者之一。他曾在Stockton实施一项全民基本收入试点项目。此后，美国各地相继出现类似的试点。这些项目获得了总体上相当积极的评价，因为研究表明，领取者能够负责任地使用这些资金来维持生活。
但即便是Tubbs也承认，即将到来的AI经济巨变需要的不只是这些。Tubbs告诉我，目前向美国人提供全民基本收入“只是开始，而不是终点。它必须与所有权这一理念结合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怎样才能确保所有人都能对即将创造出的财富拥有一定的所有权，使结果不是只有少数几个人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而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得到提高？”
Tubbs并不是唯一一个认为仅靠津贴不足以缓冲AI革命影响的人。在民选领导人中，思路已经发生了转变。现在，许多人更倾向于一种“预分配”（pre-distribution）模式——在科技公司能够将AI财富全部收入囊中之前，就让美国人获得其中的一部分股权——而不是全民基本收入式的“再分配”（redistribution）模式。在后一种模式下，美国人必须先等待科技公司赚取利润，然后再以津贴的形式获得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问题在于，目前有关全民基本资本的具体方案仍然十分有限，至少Newsom和Trump提出的都是如此。目前加州议会还没有任何针对这一问题的法案。在美国国会中，只有Sanders提出了相关法案。
但这并没有阻止Newsom继续谈论这一概念，或许也预示着他希望在2028年将其打造为自己的政治议题之一。他经常指出，AI产业的圣地正位于他的家乡加州——全球排名前50位的私营AI企业中，有33家位于加州。
今年5月，Newsom在自由派智库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举办的IDEAS大会上表示：“我们不需要慈善，我们需要的是所有权。顺便说一句，这就是全民基本资本……我们必须建立一个所有权型国家。如果我们不能使经济民主化，就无法拯救民主。就是这样。”
今年5月，他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加州研究向本州居民提供AI企业股权的可能性。不过，研究与真正把钱放进处境脆弱的加州居民口袋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该行政命令要求州政府机构在8月之前提交一份路线图，说明应如何推进这一概念。
Newsom此后仍继续提及这一理念，但并未给出完整细节。6月，在提出对年收入超过1亿美元的人征收新的联邦税时，他再次提到了这一概念。7月，Newsom告诉记者：“我们正在研究这种股权理念……以及如何扩大获得这些权益的机会，尤其是在我们预计AI领域将形成巨大丰裕的背景下。”
Newsom还指出，“现在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其中包括“极左翼的Bernie Sanders也在讨论，甚至Donald Trump也谈到过。我认为这是一场非常健康的讨论，也是一场非常健康的辩论。”
然而，除了Sanders以外，全民基本资本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只停留在讨论层面。
Sanders的立法方案以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法学院教授Sarah Polcz和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院教授Jeremy Bearer-Friend的研究为基础。该方案拟通过一个主权财富基金，让美国人能够分享AI带来的经济利益。基金将通过对相关企业股票征收一次性50%的税来筹资。支持者将其与Alaska的类似基金相比较；过去40年，该基金每年都向Alaska居民发放分红支票，平均约为1,600美元。
Polcz表示，与其等到之后再通过税收从蓬勃发展的科技企业那里追回一部分财富，不如一开始就让美国人直接获得这些企业的一部分股权。
她说：“我们已经看到，科技公司能够多么有效、又多么巧妙地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企业税负。”
该基金将由一个由7名成员组成的独立委员会负责监督。不过，Sanders方案面临一个问题：如果政府成为一家AI企业的合作伙伴，它是否会为了帮助企业为其股东——也就是美国人民——赚取更多利润，而倾向于放松监管？如果AI泡沫破裂，政府是否又将承担救助这些企业的责任？
Polcz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并指出该立法明确禁止政府救助。
到目前为止，这一理念尚未在华盛顿获得广泛支持。Sanders的法案目前没有任何共同提案人。不过，就像2020年总统选举期间的全民单一支付医疗制度或绿色技术补贴等议题一样，一旦Sanders支持某个议题，他往往能够推动整个民主党候选人阵营向左移动。Joe Biden担任总统后，也曾将Sanders的部分理念纳入其环境立法。
Trump提出的方案则更加模糊。今年5月，在有报道指出美国政府可能入股OpenAI后，Trump提出，美国人应该成为AI企业的“合作伙伴”。这与OpenAI在《智能时代的产业政策：以人为本的理念》（“Industrial Policy for the Intelligence Age: Ideas to Keep People First”）中提出的政策主张相呼应。这份文件概述了如何应对其技术可能造成的影响，并主张建立一个“公共财富基金”（Public Wealth Fund），使每一位公民——包括那些没有投资金融市场的人——都能够分享AI驱动的经济增长。
不过，其中具体细节仍然很少。
在被问及OpenAI的相关构想时，Trump表示：“有一些构想可以把其中的一部分交给美国公众，使美国公众实质上成为合作伙伴。”
Trump和OpenAI都没有说明这一基金最初应如何注资。OpenAI的政策备忘录只是表示，“政策制定者与AI企业应该共同决定如何以最佳方式为该基金提供初始资金；基金可以投资于多元化的长期资产，以获取AI企业以及更广泛采用和部署AI的企业所带来的增长。”
Trump并不排斥财富基金的理念。今年早些时候，美国联邦政府推出了“Trump Accounts”。根据这一项目，2025年至2028年出生的儿童可以获得美国财政部一次性提供的1,000美元存款，作为投资账户的初始资金。其理念是帮助儿童——尤其是来自没有投资股票市场家庭的儿童——分享资本市场带来的收益，并积累一笔可以在未来用于高等教育、购房或其他符合规定用途的资产，而无需为此支付罚金。
加州也实施了类似的Hope Program。根据这一项目，州政府会为符合条件的低收入寄养儿童，以及因COVID失去主要照护者的儿童，在投资账户中一次性存入3,000美元公共资金。
Newsom最近告诉记者，这类基金是他与总统之间“存在广泛共识的一个领域，我也很受鼓舞，因为他正在进行这些讨论”。
不过，Newsom同时警告称，他仍然“睁着一只眼保持警惕，因为Trump往往在进行这些讨论时，也在考虑如何充实自己的腰包，而这些讨论中通常都会出现一些腐败问题，我们必须对此保持谨慎”。
但目前，这些仍然只是讨论，而经济海啸——以及总统竞选——正在日益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