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theguardian.com/business/2025/dec/15/universal-basic-income-ai-andrew-yang
爱德华多·波特
安德鲁·杨重提旧议契合了关于自动化的讨论，但全民基本收入无法解决科技财富集中所驱动的结构性不平等。
2025年12月15日
全民基本收入又回来了，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太空僵尸，从政策遗忘的坟墓中复活，饥渴地攫取政策制定者的注意力：吃脑子！
安德鲁·杨曾是“杨帮”热潮的主角，这股热情在2020年短暂撼动了民主党总统提名竞选。当时他力推“自由红利”，试图用每月向每位美国成年人发放1000美元的方式，拯救工人免受自动化冲击。如今，他再次成为这一理念的主要传播者：主张在机器人抢走所有工作岗位时，用全民基本收入来拯救国家。
杨希望，这一次ChatGPT能帮他更好地论证：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让人类劳动力变得多余——正如硅谷科技泡沫中的许多人预期的那样——社会将需要一种不同于“全民就业”的方式来维持每个人的生计。
然而，尽管他的警示听起来颇为在理，其开出的药方却依然苍白无力。如果某种超人智能真的取代了所有工作，我们将需要某种宏大的、全新的机制来分配财富。但是，按照当前倡导者们的设想，全民基本收入根本无法应对一个已超越人类劳动力阶段的经济体所面临的真正挑战。
让一位卡车司机（杨曾为卡车司机感到担忧）靠每月1000美元生活试试。一个有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的家庭靠“自由红利”将陷入严重困境，其收入比贫困线还低25%。
如果为每位成年人提供一份相当于美国工人收入中位数的保障收入，比如每年5.3万美元，那么这笔账单总额将超过14万亿美元，约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5%。哪个政客若要依靠为这个“美丽新世界”提供资金作为竞选纲领，那祝他好运。
换个角度来看，自1980年（经合组织首次发布该数据的年份）以来，美国的公共社会支出——涵盖医疗、养老金、残疾、失业保险等——从未达到过GDP的25%。事实上，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各级政府征收的总税收收入也从未达到过GDP的30%。
这还没有考虑，一旦人工智能消灭了目前贡献大部分税收的劳动收入，财富再分配将变得多么棘手。
杨曾提议用增值税来为他的“自由红利”筹资。增值税是一种消费税，美国并未采用，但它为欧洲大部分福利国家提供了大量资金。增值税有其优点：因为可以在商店结账时轻松征收，因此能筹集大量资金，而且它不会像所得税那样削弱人们工作和投资的积极性。但是，在一个无需工作的世界里，大多数人的生计却要依赖于对他们所购买商品的征税，这个提议似乎有点荒谬。
如果能达到投资者们过高的期望，那么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经济将与我们现在所知的经济截然不同，它将把替代人类劳动的机器成本压低到人类基本生存成本以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瓦西里·列昂惕夫关于马的论断值得深思：“人类作为最重要生产要素的角色必定会逐渐减弱，就像马在农业生产中的角色先是减弱，然后被拖拉机的出现彻底淘汰一样。”
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再分配来维持人类的生存。不需要工人的机器可以产出巨量的产品，因此为未来的全民基本收入筹集资金或许并不难。
鉴于届时没有工人，税收将不得不来源于其他方面：可能是碳排放，或其他产生负外部性的东西，或者是土地，对土地征税可以在不抑制生产的情况下进行。但是，这样的世界很可能需要对机器人的所有者征收重税。
而这将引出关于权力的新问题：谁来决定每个人能得到多少？十有八九会是那些拥有机器的少数科技寡头集团。在一个劳动收入份额降至零的经济体中，资本的所有者将最终攫取一切。
引用斯坦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主任、经济学家埃里克·布林约尔松的话来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大多数人“将岌岌可危地依赖于技术掌控者的决策”。社会将面临“被困在一种均衡状态中，其中无权者无法改善自身境遇”的风险。
在人工智能驱动的未来，全民基本收入确实有一些特性可能会被证明是有价值的。它摒弃了福利政策中常见的工作要求，在人类工作已无意义的时代，这是一个可取的特性。但它未能解决关键的挑战，尤其是人工智能经济将带来的巨大的固有不平等，这种不平等可能要求再分配的不是收入，而是对机器人本身的资本所有权。
问题在于，全民基本收入也无法应对当下的挑战。美国当前的困境不是就业岗位为零，而是存在大量无法提供维持生计工资的服务业工作岗位。然而，全民基本收入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代价极其高昂的工具。工资补贴的效果要好得多。我们为什么不改进一下由杰拉尔德·福特总统于1975年签署成为法律的劳动所得税抵免制度呢？
减少工作——比如减少工作时间——并不一定需要新的范式。澳大利亚人的工作时间已经比美国人少20%；丹麦人和芬兰人少24%；西班牙人平均每天工作时间是美国人的三分之二；法国人只有62%；意大利人大约一半。这些国家并不依赖全民基本收入，只是依靠一套还算不错的社会安全网。在美国尝试彻底重构其福利制度之前，或许可以先试试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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